26.人间姝色难遇(一)
神魔之战到底打了多久,亦风不知道,在那些岁月里,他只是一只在湖底的小蟠龙。从他有记忆开始,他就一直在那儿,不论寒暑秋冬,湖底的荷花长了一茬又一茬,那日子安静得像是时光从未流逝,神魔大战那些时候,不过是湖面多了些时候的惊雷,劈过便又安静了。
亦风不知自己在湖底呆了多久,直到自己能幻化成人的那一天,他才明白,已经一千年了。
做人与做龙还真不一样,他用两条腿踏上陆地,才知湖外的世界如此开阔。
连碧湖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?
亦风好奇,他遁入湖中,顺着河道逆流。一路上草木葱茏,鸟鸣蝶飞,间或樵夫背着柴禾行走林间,渔夫撒网捕鱼险些将他也捉了进去,孩童嬉戏水间他便化作小鱼一路跟随。
千年的沉寂,遇见如此美丽的世界,亦风心动了。
而宁姝是他在这个人间,最美的相遇。
“姝儿,来帮你娘洗衣裳呐?”张大娘将一箩筐的脏衣服砸进水里,“唉,这就是生闺女的好处,我们家那爷俩连个忙都不帮。”
宁姝拭了拭汗,笑得腼腆:“娘身体不好,这些本该就是我来的。”
“唉,你爹走得太早,剩下你们孤儿寡母的,也是辛苦啊。”
“不苦,乡邻们对我们都很好。每天粗茶淡饭的,姝儿很喜欢这样的日子。”
张大娘坐在河埠头,笑道:“姝儿今年十八了吧?”
“嗯,再过三月就十九了。”
“十九啊……”张大娘笑看着宁姝,“不是大娘说实话,你瞧着还真不像你爹娘的女儿,他们年轻那会儿可没你这么好看。还有你的这双手啊,真不是干粗活的手。”她抓起宁姝白嫩的手,仔细端详,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,“姝儿如今也大了,可有心上人了?”
宁姝听她此语,脸煞地红了,摇头道:“未曾有。”
“我们家老大今年二十三了,人老实,干活也勤快,大家都是邻里,也知根知底的,你若是担心你娘,反正我们两家也只隔着几步路,好照应!姝儿啊,要不你……”
“咚!”一个巨大的水花在河面炸开,水珠溅落,一时看不清景象。
张大娘抹了把脸,正想破口大骂,却发现方才还在身边的宁姝不在了,她急得大喊:“姝儿!姝儿!”
无人回应。
张大娘望着河面荡开的涟漪,心中忽然想起河妖的故事,越想越害怕,连忙收拾起衣服匆匆赶回家。
阿大见她走得急,脸色煞白,忙拦住她问道:“怎么了娘?您不是去洗衣裳了吗?怎么全身都湿了?掉河里了?”
张大娘哆嗦着身子,拧起阿大的耳朵,咒骂道:“你个没良心的!你娘我为你们爷俩做牛做马,你倒是整日说风凉话,是不是巴不得老娘掉河里淹死,就没人来管你们俩了!”
“娘!你干嘛呀!别揪了!”
张大娘大喊:“你小子,快找人去河边!姝儿不见了!”
“姝儿不见了?”
“方才我同她在河边洗衣裳,只听‘咚’的一声,水花溅开来什么也瞧不见,然后姝儿就不见了!你别多问了,快去!快去!”
阿大心急,连忙跑了出去。
宁姝一家孤苦伶仃,全村人本就十分照顾,如今一个黄花大闺女说没就没了,村子上上下下没一个不着急的。男人们潜入水里四下寻找,没见半点踪迹。妇孺走遍田间,也没寻着半分。眼见着天就要黑了,众人心急,却也无法,只好回村。甫一走近,却见村头一间屋子亮着微弱的烛光——正是宁姝的家。
宁母体弱多病,常年缠绵病榻,不曾下床,因此村民们也未将此事说与她听,只扯谎说是去外头买东西了。如今见屋里灯亮,还以为宁母听了什么风声起身要出门寻女人,众人一下心急,张大娘冲在前头,喘着气:“我去同宁大娘说吧,大家累了一日,回去好生歇着吧。”
阿大道:“娘,我和你一同去。”
屋子的窗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,张大娘微微眯眼,觉得奇怪,正想敲门,门却自己开了,宁姝完好无损地立在后头,吃惊地看着全村人:“大家……这是去做什么了?”
“你去哪儿了?”张大娘问道,“为什么在河边突然不见了?”
“姝儿洗完衣裳便回家来了。”
张大娘想起今早她突然消失,诧异:“不可能!姝儿,你是不是被河妖抓去了?”
“娘,且不说有没有河妖,就算真有,把姝儿抓去了,还能还回来不成?”阿大不耐烦道,“走了走了,害大家好找。”
“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宁姝不明就里。
“我娘说一个水花你人就不见了,以为你掉水里了,全村人都到村外找你去了,没敢告诉宁大娘,谁知道你就在家啊?人没事就好,好好休息吧。”阿大笑着离开,村民们见宁姝完好,也不计较什么,皆笑着走了。
宁姝合上门,回头望向坐在屋子角落里的亦风,颔首轻声道:“他们都走了。”
亦风抿着唇不说话。
“你伤到哪儿?”宁姝拿来药箱,刚要靠近,亦风摆摆手,示意她离开。
宁姝微微收住脚步,柔声说道:“我不过来,东西在这儿,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处,你尽管用就是,若有其他需要,告诉我便好。我去里间等你。”
亦风看着她离开,脱下外袍,背上三道裂痕,皮肉绽开,鲜血汩汩涌出。他不该好奇去看仙人渡劫的,谁知道下一个被天雷劈中的是不是自己?好家伙,自己的劫数还没到,就生生替别人挨了一次,真不划算。
亦风拿起那些瓶瓶罐罐,看来看去,着实是没见过,人族的药想来对他也不管用,便收了起来。亦风往里间瞧了瞧,帘布遮住了宁姝半个身子,只见她踮着脚拿了什么东西,又走来走去徘徊不定,不一会儿,里间便飘来菜香味儿。亦风猛地一嗅,用纱布随便缠住伤口,穿好衣裳便走了进去。
豆腐鱼头汤,清炒时蔬,紫米酒酿小圆子,米饭蒸得刚好,正一阵阵地泛香。
“这鱼是我今早在河里抓的,新鲜的很。你爱吃甜食吗?如果喜欢,那小圆子便留给你,若吃不惯,便吃饭吧。”宁姝笑得和煦,眉眼弯弯地看着亦风。
“我……”亦风自化人开始,便一直是独自一人游荡世间,还真没尝试和人族交流,更别提眼前这个年华正好的姑娘,他一时语塞,随意丢出一个词:“都行。”
“那便吃饭吧,小圆子容易饿。”宁姝收拾好碗筷,端着盘子进了另一间屋子,她扶起榻上的宁母,轻声道:“娘,吃饭了,今晚吃小圆子。”
亦风站在房外,倚着灶台看着她的背影,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。
“你还站这儿做什么?”宁姝不知何时已走出房门,笑着端起菜肴,亦风见状忙接过手,二人皆是一惊,宁姝抿唇笑道:“多谢。”
烛光昏暗,小轩窗半开,凉风丝丝吹入,亦风看着眼前两根竹筷子犯了难。
“你……不会用?”
亦风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喏,给你。”宁姝递上勺子,“这个容易。”
他接过,盯着鱼汤愣了半晌。
“尝尝吧,我的厨艺,我还是有信心的。”
亦风舀了一勺汤,犹豫地张开嘴,鱼香四溢,他惊愕地看了眼宁姝,又喝了第二口,第三口……
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,宁姝收拾了碗筷,见亦风淡定自若地坐着,正想开口问话,却听屋外传来叩门声,阿大喊道:“姝儿,我来给你送东西了,快开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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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人与做龙还真不一样,他用两条腿踏上陆地,才知湖外的世界如此开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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亦风好奇,他遁入湖中,顺着河道逆流。一路上草木葱茏,鸟鸣蝶飞,间或樵夫背着柴禾行走林间,渔夫撒网捕鱼险些将他也捉了进去,孩童嬉戏水间他便化作小鱼一路跟随。
千年的沉寂,遇见如此美丽的世界,亦风心动了。
而宁姝是他在这个人间,最美的相遇。
“姝儿,来帮你娘洗衣裳呐?”张大娘将一箩筐的脏衣服砸进水里,“唉,这就是生闺女的好处,我们家那爷俩连个忙都不帮。”
宁姝拭了拭汗,笑得腼腆:“娘身体不好,这些本该就是我来的。”
“唉,你爹走得太早,剩下你们孤儿寡母的,也是辛苦啊。”
“不苦,乡邻们对我们都很好。每天粗茶淡饭的,姝儿很喜欢这样的日子。”
张大娘坐在河埠头,笑道:“姝儿今年十八了吧?”
“嗯,再过三月就十九了。”
“十九啊……”张大娘笑看着宁姝,“不是大娘说实话,你瞧着还真不像你爹娘的女儿,他们年轻那会儿可没你这么好看。还有你的这双手啊,真不是干粗活的手。”她抓起宁姝白嫩的手,仔细端详,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,“姝儿如今也大了,可有心上人了?”
宁姝听她此语,脸煞地红了,摇头道:“未曾有。”
“我们家老大今年二十三了,人老实,干活也勤快,大家都是邻里,也知根知底的,你若是担心你娘,反正我们两家也只隔着几步路,好照应!姝儿啊,要不你……”
“咚!”一个巨大的水花在河面炸开,水珠溅落,一时看不清景象。
张大娘抹了把脸,正想破口大骂,却发现方才还在身边的宁姝不在了,她急得大喊:“姝儿!姝儿!”
无人回应。
张大娘望着河面荡开的涟漪,心中忽然想起河妖的故事,越想越害怕,连忙收拾起衣服匆匆赶回家。
阿大见她走得急,脸色煞白,忙拦住她问道:“怎么了娘?您不是去洗衣裳了吗?怎么全身都湿了?掉河里了?”
张大娘哆嗦着身子,拧起阿大的耳朵,咒骂道:“你个没良心的!你娘我为你们爷俩做牛做马,你倒是整日说风凉话,是不是巴不得老娘掉河里淹死,就没人来管你们俩了!”
“娘!你干嘛呀!别揪了!”
张大娘大喊:“你小子,快找人去河边!姝儿不见了!”
“姝儿不见了?”
“方才我同她在河边洗衣裳,只听‘咚’的一声,水花溅开来什么也瞧不见,然后姝儿就不见了!你别多问了,快去!快去!”
阿大心急,连忙跑了出去。
宁姝一家孤苦伶仃,全村人本就十分照顾,如今一个黄花大闺女说没就没了,村子上上下下没一个不着急的。男人们潜入水里四下寻找,没见半点踪迹。妇孺走遍田间,也没寻着半分。眼见着天就要黑了,众人心急,却也无法,只好回村。甫一走近,却见村头一间屋子亮着微弱的烛光——正是宁姝的家。
宁母体弱多病,常年缠绵病榻,不曾下床,因此村民们也未将此事说与她听,只扯谎说是去外头买东西了。如今见屋里灯亮,还以为宁母听了什么风声起身要出门寻女人,众人一下心急,张大娘冲在前头,喘着气:“我去同宁大娘说吧,大家累了一日,回去好生歇着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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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子的窗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,张大娘微微眯眼,觉得奇怪,正想敲门,门却自己开了,宁姝完好无损地立在后头,吃惊地看着全村人:“大家……这是去做什么了?”
“你去哪儿了?”张大娘问道,“为什么在河边突然不见了?”
“姝儿洗完衣裳便回家来了。”
张大娘想起今早她突然消失,诧异:“不可能!姝儿,你是不是被河妖抓去了?”
“娘,且不说有没有河妖,就算真有,把姝儿抓去了,还能还回来不成?”阿大不耐烦道,“走了走了,害大家好找。”
“这是……怎么了?”宁姝不明就里。
“我娘说一个水花你人就不见了,以为你掉水里了,全村人都到村外找你去了,没敢告诉宁大娘,谁知道你就在家啊?人没事就好,好好休息吧。”阿大笑着离开,村民们见宁姝完好,也不计较什么,皆笑着走了。
宁姝合上门,回头望向坐在屋子角落里的亦风,颔首轻声道:“他们都走了。”
亦风抿着唇不说话。
“你伤到哪儿?”宁姝拿来药箱,刚要靠近,亦风摆摆手,示意她离开。
宁姝微微收住脚步,柔声说道:“我不过来,东西在这儿,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处,你尽管用就是,若有其他需要,告诉我便好。我去里间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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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腐鱼头汤,清炒时蔬,紫米酒酿小圆子,米饭蒸得刚好,正一阵阵地泛香。
“这鱼是我今早在河里抓的,新鲜的很。你爱吃甜食吗?如果喜欢,那小圆子便留给你,若吃不惯,便吃饭吧。”宁姝笑得和煦,眉眼弯弯地看着亦风。
“我……”亦风自化人开始,便一直是独自一人游荡世间,还真没尝试和人族交流,更别提眼前这个年华正好的姑娘,他一时语塞,随意丢出一个词:“都行。”
“那便吃饭吧,小圆子容易饿。”宁姝收拾好碗筷,端着盘子进了另一间屋子,她扶起榻上的宁母,轻声道:“娘,吃饭了,今晚吃小圆子。”
亦风站在房外,倚着灶台看着她的背影,心头突然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。
“你还站这儿做什么?”宁姝不知何时已走出房门,笑着端起菜肴,亦风见状忙接过手,二人皆是一惊,宁姝抿唇笑道:“多谢。”
烛光昏暗,小轩窗半开,凉风丝丝吹入,亦风看着眼前两根竹筷子犯了难。
“你……不会用?”
亦风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喏,给你。”宁姝递上勺子,“这个容易。”
他接过,盯着鱼汤愣了半晌。
“尝尝吧,我的厨艺,我还是有信心的。”
亦风舀了一勺汤,犹豫地张开嘴,鱼香四溢,他惊愕地看了眼宁姝,又喝了第二口,第三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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