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.人间姝色难遇(五)
“道士?”宁姝疑问。
“对,那些外村人,没和我们打商量,擅自请来了外面的道士,说是要请道士做法,把我们这儿的雨神借给他们几日。”
“村长不知晓此事?”
“我爹方才议事回来,说是村长想了个好办法。若这些村民当真无家可归了,我们就把村子扩出去,多修建房屋,大家一起生活。可这刚一出来,就看见他们簇拥着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来找村长,说什么都不让理。”
“这……他们有何道理去做这件事。且不说我们此地有无雨神,他们先斩后奏,把我们对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当作理所应当。这就是他们的不对。谁都有落难的时候,可这不是他们强迫我们、对我们无礼的理由。”宁姝说了一长串的话,听得阿大呆愣住,半晌回不过神。
“别跟他们硬碰硬,他们现在是被逼急了,指不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宁大娘劝道。
宁姝坐不住了:“我去找村长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阿大紧随其后。
“你们俩小心些!”
外头拥着乌泱泱的一群人,分立两派,一道士立在远处,悠然自得地抚着须,全然不顾他们愈演愈烈的争执。
“住手!”宁姝冲上去,想要将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拉开,却不知被谁狠狠地推了一把,湮没在发了疯的人群之中。
“姝儿!”阿大见状心急如焚,拼了命地往前挤。阿大自诩身强力壮,开个道还是不在话下的,但这人群像是着了魔一般,他推了多大的力,他们就还给他多少的力,愣是纹丝不动。
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厮打在一起,阿大更是听不见宁姝的声音。他情急之下蹲着爬进人群,只见宁姝匍匐在地上,脸上嘴角已是血迹斑斑。
“姝儿!”阿大不要命似的冲上去,千万人踏在他身上竟丝毫顾不得,他嘶吼着宁姝的名字,宁姝躺在地上早已失去知觉。
忽然惊天一霹雳,人群被一股力量冲开,两方纷纷倒地,亮出一条出路,阿大见机立马爬向宁姝,将她抱在怀里,眼泪已溢出了眼角:“姝儿!姝儿!”
“阿大!”亦风跑过来,将宁姝打横抱起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
“说来话长,我们先走。”
“且慢。”那道士终于发话,他摇着步子向三人逼近,右手捻着唇上的小胡须,两弯鼠眼细长闪着精光。他一甩拂尘,语重心长地开口:“这位公子,您手里的这姑娘……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阿大挡在二人身前,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决然。
“没做什么。”他笑,“就是这个姑娘呢……嗯……”他看了眼那些外村人,面上显出为难的样子,“我是村民们请来作法请雨神的道士,无功不受禄,既然已经允了村民们,贫道就要尽心尽力地去办好……”
“别听他瞎扯,阿大,我们走。”亦风根本不把那道士放在眼里,紧了紧怀里的宁姝,大步离开。
自从知道亦风是蟠龙后,只要有他在,阿大说话做事都有了极大的底气,看亦风如此无惧,他也胆大得很,区区一个道士,如何能斗得过这千年蟠龙?
那道士望着三人离去的身影,没有说话。他眉头紧蹙,突然扭了下脖子,手脚也有些不听使唤地抽搐。他咬着牙,艰难地蹦出几个字:“本座要歇息,要歇息!”
·
亦风将宁姝放下,他凝聚灵力,缓缓地送入宁姝体内。
“你告诉我你方才去哪儿了?去哪儿了!”阿大有些急躁,说话控制不了情绪。
“怎么了?姝儿到底怎么了?”宁大娘在外面敲门,“让我进来看看。”
“大娘,没事,亦风他会治好姝儿的!”
“你们……你们两个大男人待在……唉!”宁大娘实在无法,只好离去。
“说!你去哪儿了?你知道姝儿受了什么苦吗!”
“我去找土地公问了附近的情况,还去……备了聘礼。今日之事是我之过,姝儿不会有事的,以后也不会如此了。”
阿大还想骂他,可他所说之事皆情有可原,一时之间什么也说不出来,一团火堵在喉间噎得难受。他坐不住,满屋子乱走,心里也是越来越恼火,恨不得把整间屋子拆了。
他有些憋不住了,大吼出来:“亦风——”
话未完,亦风一掌拍在他的脑门上,阿大突受强力,整个人像是被禁锢住一般,丝毫动不得,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嚎叫,不知是他的声音还是什么怪物的声音,尖利酸涩。
亦风攥着那东西,紧咬牙关,将那力量生生地抽离出阿大的身体。阿大感觉自己的身子和脑子被一瞬间挖空,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回自己的意识。
“我怎么了?”他满头大汗,有些懵。
“那根本不是什么道士。”亦风冷声。
阿大咽了咽口水:“那他是个什么东西?”
“我分辨不出……”亦风蹙眉思忖,“若是妖,我一眼便能看出,可他好似被什么东西包裹住,我看不清他的真身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从未见过那力量。”
幽玄而神秘,比魔族更加深远,比神族更加强大,像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苍茫。
“你打得过他吗?”
“不好说。”
阿大倒吸了一口冷气,他方才有些太过张狂,如今想来真是后怕。他看了眼宁姝,问道:“那道士方才提到姝儿,为何?”
亦风沉吟半晌,说出猜测:“怕是要姝儿做祭品。”
“祭品?”阿大声音方落,屋外传来喧闹声。
二人忽然意识到什么,亦风打开房门,只见宁大娘被挟持在一人手上,锋利的匕首架在脖颈处,一条红红的血痕。
“大娘!”阿大紧张到极点,语无伦次,“你们……别别……别轻举妄动。”
屋里的人越挤越多,一时分不清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村外人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!这里不是你们的地方!你们岂有此理!”张大娘被拦在屋外,显是气急败坏,已是口不择言。
“娘!你来这里做什么!快走!”阿大想要出去,那人紧了紧匕首,瞪着大眼珠直逼到阿大面前。
“退后。”声音犹如蛇语,嘶哑不堪,又细如丝线。
亦风将阿大挡在身后,示意他退到屋里去。事到如今,他实在是隐瞒不下去了,不管日后村里人会将他当做什么,眼下救人才是要紧。
龙鳞翻飞出衣袖,眼看就要血肉模糊、尸横遍地,亦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缠住,手脚僵直,那力量像是千万条虫子。啃噬着他的每一寸肌肤。
体内的灵力正在被渐渐蚕食。
那道士从人群中隐出,好整以暇地瞧着他,势在必得。
亦风莫不清楚他的功力,可好歹也是蟠龙,是千年后能够化作应龙位列神族的神兽,岂能被这来路不明的邪魔小妖给收服?
他凝聚心神,奋力冲破禁制,那道士似有所感,身躯猛然一抖,喉间腥甜,碍于众人只好咽下去。
亦风正待反击,却听身后传来宁姝的声音:“你们放开我娘!我来替她!”
亦风浑身的血液好似在那一刻凝固,他转头:“姝儿……”
“我来替她!”宁姝冲到最前方,一眼便看见了那道士,她眼里无悲无喜,只有坦荡的无惧。
亦风瞪了一眼阿大,却也知道宁大娘有事,怎么拦着宁姝都是没用的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宁姝不卑不亢。
“贫道哪有想要的。阿虎,你这是做什么,姝儿姑娘也没说不答应啊,你先把宁大娘松开。”
那叫阿虎的人,如同牵线木偶一般,双目无神,僵硬地松开双手,将宁大娘一推。
“姝儿姑娘,贫道只是,食君之禄,终君之事。姑娘乃至阴命格,雨神定会欢喜。无需献祭,只需姑娘在祭台上待个三天三夜,三日之后,雨神便回来了。到时候,贫道与雨神神交一番,便可将雨神请至其他村落。此事也就了结了。”
“姝儿凭什么替你们去做祭品?”阿大怒火中烧,破口大骂,“你们这写狗娘养的,以后别人遇上事儿会不会帮还不一定呢!自己遇上事儿了,别人帮忙倒是理所应当的,不帮倒是欠你们的了!”
这话如同导/火/索,将外村人的怒火瞬间点燃。
“明明是你们将雨神禁锢在此地,独留给你们自己受用,反倒来说我们的不是了?”
“就是,还给我们搭房建屋,指不定让我们自己搭好后就把我们敢出去,你们自己受用!说别人心脏,你们有好到哪里去?”
“道长是青崖山的人,青崖山那是何等地方?你们还不信道长,可不就是你们心里有鬼?”
外村人越聚越多,这几日外来的人本就多,加之村子一个接一个的旱,来的人便是更加络绎不绝。这村子里,本村的人倒是没有外来的多了。
“姑娘若是不愿,贫道也不强求……”
“好。”
“姝儿!”
“你既说你肯定求得到雨,那三日后,我便要完好无损的回来,他们便要一个不落的回去。”
“村民的心思,老道不可掌控,他们若是愿意走,那便会走。”
“姝儿。”亦风一把拉过她,眼睛恳切地求她不要如此。
宁姝紧了紧他们二人相握的手,低低道:“我知道这个妖道不好对付,但如若此时硬碰硬,定会伤及无辜。我们且稳住他。”
亦风何尝不知如此是最好的办法,但他实在不想宁姝前去冒险。
“不可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宁姝对亦风浅浅一笑,“我相信你,亦风。你会护我周全的。”
亦风不知该如何作答,阿大以为他可以,姝儿也以为他可以,可究竟敌不敌得过,他心里也没底。
“你说吧,去哪儿?”宁姝早已迈步向前,亦风想要抓住她的手,她却头也不回地走向那道士。
“不远,连碧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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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村长不知晓此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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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……他们有何道理去做这件事。且不说我们此地有无雨神,他们先斩后奏,把我们对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当作理所应当。这就是他们的不对。谁都有落难的时候,可这不是他们强迫我们、对我们无礼的理由。”宁姝说了一长串的话,听得阿大呆愣住,半晌回不过神。
“别跟他们硬碰硬,他们现在是被逼急了,指不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宁大娘劝道。
宁姝坐不住了:“我去找村长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阿大紧随其后。
“你们俩小心些!”
外头拥着乌泱泱的一群人,分立两派,一道士立在远处,悠然自得地抚着须,全然不顾他们愈演愈烈的争执。
“住手!”宁姝冲上去,想要将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拉开,却不知被谁狠狠地推了一把,湮没在发了疯的人群之中。
“姝儿!”阿大见状心急如焚,拼了命地往前挤。阿大自诩身强力壮,开个道还是不在话下的,但这人群像是着了魔一般,他推了多大的力,他们就还给他多少的力,愣是纹丝不动。
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厮打在一起,阿大更是听不见宁姝的声音。他情急之下蹲着爬进人群,只见宁姝匍匐在地上,脸上嘴角已是血迹斑斑。
“姝儿!”阿大不要命似的冲上去,千万人踏在他身上竟丝毫顾不得,他嘶吼着宁姝的名字,宁姝躺在地上早已失去知觉。
忽然惊天一霹雳,人群被一股力量冲开,两方纷纷倒地,亮出一条出路,阿大见机立马爬向宁姝,将她抱在怀里,眼泪已溢出了眼角:“姝儿!姝儿!”
“阿大!”亦风跑过来,将宁姝打横抱起。
“你去哪儿了?”
“说来话长,我们先走。”
“且慢。”那道士终于发话,他摇着步子向三人逼近,右手捻着唇上的小胡须,两弯鼠眼细长闪着精光。他一甩拂尘,语重心长地开口:“这位公子,您手里的这姑娘……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阿大挡在二人身前,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决然。
“没做什么。”他笑,“就是这个姑娘呢……嗯……”他看了眼那些外村人,面上显出为难的样子,“我是村民们请来作法请雨神的道士,无功不受禄,既然已经允了村民们,贫道就要尽心尽力地去办好……”
“别听他瞎扯,阿大,我们走。”亦风根本不把那道士放在眼里,紧了紧怀里的宁姝,大步离开。
自从知道亦风是蟠龙后,只要有他在,阿大说话做事都有了极大的底气,看亦风如此无惧,他也胆大得很,区区一个道士,如何能斗得过这千年蟠龙?
那道士望着三人离去的身影,没有说话。他眉头紧蹙,突然扭了下脖子,手脚也有些不听使唤地抽搐。他咬着牙,艰难地蹦出几个字:“本座要歇息,要歇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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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告诉我你方才去哪儿了?去哪儿了!”阿大有些急躁,说话控制不了情绪。
“怎么了?姝儿到底怎么了?”宁大娘在外面敲门,“让我进来看看。”
“大娘,没事,亦风他会治好姝儿的!”
“你们……你们两个大男人待在……唉!”宁大娘实在无法,只好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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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些憋不住了,大吼出来:“亦风——”
话未完,亦风一掌拍在他的脑门上,阿大突受强力,整个人像是被禁锢住一般,丝毫动不得,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嚎叫,不知是他的声音还是什么怪物的声音,尖利酸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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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根本不是什么道士。”亦风冷声。
阿大咽了咽口水:“那他是个什么东西?”
“我分辨不出……”亦风蹙眉思忖,“若是妖,我一眼便能看出,可他好似被什么东西包裹住,我看不清他的真身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从未见过那力量。”
幽玄而神秘,比魔族更加深远,比神族更加强大,像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苍茫。
“你打得过他吗?”
“不好说。”
阿大倒吸了一口冷气,他方才有些太过张狂,如今想来真是后怕。他看了眼宁姝,问道:“那道士方才提到姝儿,为何?”
亦风沉吟半晌,说出猜测:“怕是要姝儿做祭品。”
“祭品?”阿大声音方落,屋外传来喧闹声。
二人忽然意识到什么,亦风打开房门,只见宁大娘被挟持在一人手上,锋利的匕首架在脖颈处,一条红红的血痕。
“大娘!”阿大紧张到极点,语无伦次,“你们……别别……别轻举妄动。”
屋里的人越挤越多,一时分不清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村外人。
“你们在干什么!这里不是你们的地方!你们岂有此理!”张大娘被拦在屋外,显是气急败坏,已是口不择言。
“娘!你来这里做什么!快走!”阿大想要出去,那人紧了紧匕首,瞪着大眼珠直逼到阿大面前。
“退后。”声音犹如蛇语,嘶哑不堪,又细如丝线。
亦风将阿大挡在身后,示意他退到屋里去。事到如今,他实在是隐瞒不下去了,不管日后村里人会将他当做什么,眼下救人才是要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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亦风正待反击,却听身后传来宁姝的声音:“你们放开我娘!我来替她!”
亦风浑身的血液好似在那一刻凝固,他转头:“姝儿……”
“我来替她!”宁姝冲到最前方,一眼便看见了那道士,她眼里无悲无喜,只有坦荡的无惧。
亦风瞪了一眼阿大,却也知道宁大娘有事,怎么拦着宁姝都是没用的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宁姝不卑不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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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叫阿虎的人,如同牵线木偶一般,双目无神,僵硬地松开双手,将宁大娘一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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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姝儿凭什么替你们去做祭品?”阿大怒火中烧,破口大骂,“你们这写狗娘养的,以后别人遇上事儿会不会帮还不一定呢!自己遇上事儿了,别人帮忙倒是理所应当的,不帮倒是欠你们的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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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,还给我们搭房建屋,指不定让我们自己搭好后就把我们敢出去,你们自己受用!说别人心脏,你们有好到哪里去?”
“道长是青崖山的人,青崖山那是何等地方?你们还不信道长,可不就是你们心里有鬼?”
外村人越聚越多,这几日外来的人本就多,加之村子一个接一个的旱,来的人便是更加络绎不绝。这村子里,本村的人倒是没有外来的多了。
“姑娘若是不愿,贫道也不强求……”
“好。”
“姝儿!”
“你既说你肯定求得到雨,那三日后,我便要完好无损的回来,他们便要一个不落的回去。”
“村民的心思,老道不可掌控,他们若是愿意走,那便会走。”
“姝儿。”亦风一把拉过她,眼睛恳切地求她不要如此。
宁姝紧了紧他们二人相握的手,低低道:“我知道这个妖道不好对付,但如若此时硬碰硬,定会伤及无辜。我们且稳住他。”
亦风何尝不知如此是最好的办法,但他实在不想宁姝前去冒险。
“不可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宁姝对亦风浅浅一笑,“我相信你,亦风。你会护我周全的。”
亦风不知该如何作答,阿大以为他可以,姝儿也以为他可以,可究竟敌不敌得过,他心里也没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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